半夏小說

第5章 第 5 章 天字一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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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第 5 章 天字一號

顧明燭又好笑又無奈,但莫名覺得這小老太太還挺可愛,索性坐到了她旁邊,“啞姑,謝謝您幫我說話。”

啞姑咧了咧嘴,眼神卻很是專注的打量了顧明燭的臉,“你長得其實不錯,挨了三十棍沒死,進了這鬼地方沒瘋,還能——”

話說了一半兒總算曉得厲害性了,拉過顧明燭,在她耳邊極小聲的說了句:“還能治那江頭兒的爛屁股,有幾分本事。”

顧明燭很驚訝。

啞姑得意的挑了挑眉,“看他這幾日走路姿勢不就知道了。王漢那卒子拖你進號子間的時候我就猜到是治那兒。其實我這兩個月時間瞧明白了,姓江的就是看着兇,可從沒對女囚動手占便宜。否則人字一號監和地字一二三那幾個年輕漂亮的丫頭早完了。不過你這點治病的本事也得悠着點,這地方人心比病難治。”

顧明燭震驚的無以複加,她原以為啞姑只是個嘴巴不饒人的落魄老仆,萬萬沒想到還是個眼明心亮的高手。

兩人就這麽在昏暗中,腦袋挨着腦袋蛐蛐咕咕了好一番。顧明燭嘴甜,一直捧着她,讓她愈發找到了“知音”,語速愈發的快,但聲音壓得極低,只讓顧明燭一個人聽。

一會兒功夫就評價完了全诏獄她能看得到的官差類型、這三號監哪些人可交、哪些人需遠避如蛇蠍、放飯的時候如何能蹭到更多的稀粥……

而監室的另一頭,那一小撮“體面人”陷入了兩難境地。她們既想維持“體面”,不屑于像市井婦人般伸長脖子偷聽、又很想聽。

尤其周嬷嬷臉色鐵青:那老貨和那爬床小蹄子到底在密謀什麽,是不是在顧量着怎麽對付自己?

顧明燭跟啞姑的“密談”是截止于啞姑終于開始說:“要我說啊,小丫頭你爬床也不是全無道理,咱家大公子那可真真是京裏百年都未必出一個的人物。”

她渾濁的眼睛裏閃起亮光,“從前我是在大夫人身邊伺候的,六七歲的小公子穿着一身素錦小袍站在院子裏念書。那身段,那聲音,啧啧……”

啞姑咂咂嘴,“那年重陽宮宴,他在朱雀門外下馬通身的氣派!京裏多少閨秀想朝他遞帕子呢,可他愣是眼皮子都不擡,說是北境一日不平他便一日不娶。這好不容易平了吧,侯府又出了這檔子事兒,唉。”

啞姑說到這兒,“贊賞”轉為恨鐵不成鋼的惋惜:“可惜你法子太糙,時機也不對。毛毛躁躁就往浴桶裏蹦能成什麽事兒?打草驚蛇還落得一身腥。你要是早點兒遇見我老婆子,讓我來教你幾手——”

“啞姑,”顧明燭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,語氣裏帶着十二萬分的無奈和一絲懇求,“您……要不先睡會兒呢?”

啞姑愣了一瞬,看着顧明燭那張在昏黃光線下寫滿“求您別說了”的臉,眨了眨眼,“行啊,那就睡會兒。你這兒好,亮堂。”

說完就站起來走回自己角落,二話不說就開始拖草墊。

監室裏所有人都被她這舉動弄懵了。只見啞姑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的草墊往顧明燭旁邊一扔,然後沖着門口附近的丫鬟揮了揮手,“往裏挪挪。擠一擠暖和,沒看見老婆子我要跟新來的丫頭說體己話嗎?”

那幾個丫鬟不敢反抗也不想反抗,互相看了一眼,真就默默地開始挪,硬是給啞姑以及連帶被圈進來的顧明燭,騰出了兩個身位的空間。

畢竟她們也想聽……

啞姑滿意了,瞧着顧明燭,“這下好了,以後咱倆挨着!”

顧明燭一時間五味雜陳,卻也不矯情,直接揚起笑臉,“成!”

啞姑說累了,睡了,三號監室也終于安靜了下來。

顧明燭意識進入救護車空間,查看了一下今日治療江徹的收獲:

又多了一盒強效止痛藥。還有兩瓶高效局部麻醉液,竟然是用白瓷瓶裝的,倒是低調,并配了張說明,是适用于傷口清創、縫合前的局部鎮痛。起效快,但持續時間短。

還有個小羊皮做的基礎外科縫合包,裏頭有兩枚無菌彎針、一次性輸液管三套、兩束縫合線、四片無菌紗布片。

尤其縫合線和紗布,是大胤人也能理解的桑皮線、細棉布。甚至輸液管也是刻意仿制了這個時代的雞腸管模樣做的。

最後便是兩竹筒的能量補充合劑,主要成分是葡萄糖、電解質和少量維生素。

獎品雖沒有顧明燭想像中多,但也還成,挺實用,并且外觀上瞞得過去。

意識出了救護車,顧明燭便踏踏實實的養精蓄銳,等待這一天的過去。

而接下來的幾日,顧明燭時常會被“提審”。

裴家其他人犯看到的情形不過是她每日會多次被獄卒帶走,一去就是大半個時辰甚至更久,回來時除了神色略顯疲憊,身上卻不見新傷,連那些兇神惡煞的獄卒對她說話的語氣都好了不少。

于是大家淬煉出一個結論:這賤蹄子,連這诏獄的腌臜獄卒也勾搭上了!

有的鄙夷、有的嫉恨、有的甚至摻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……

唯有啞姑對顧明燭的态度如常,每日都會跟顧明燭嘁嘁咕咕的不知道聊些啥。

當然,真實的“提審”是在江徹養傷的值房裏。

第一次換藥場面堪稱慘烈,為了緩解巨痛,顧明燭每日給江徹服用一顆止痛藥。藥自然是來自2050,醫藥科技發達,強效鎮痛效果非常好。

後續幾天,江徹的情況逐漸好轉。膿液日漸減少,腫脹消退,鮮紅的新肉芽開始生長。蝕骨的劇痛變為可忍受的鈍痛。

顧明燭的話依舊不多,指令非常簡潔,不外乎是問江徹“今日可排了穢物?顏色如何?飲水需足,但不可貪涼。”

江徹偶爾會在顧明燭埋頭做事的時候偷瞄她幾眼,越看越古怪。其實诏獄裏待久了的女囚,大多蒼白浮腫,或是蠟黃憔悴。可這丫頭是實打實的黑黃。

底子裏透出的一層黯,像在竈膛裏滾過好幾遭又沒洗乾淨似的。可她偏偏……五官生得不錯。

“呸呸呸!”江徹猛一激靈,被自己這不着邊際的念頭吓了一跳,在心裏暗罵自己:江徹啊江徹,你他娘的是不是眼睛也跟着瞎了,看個母耗子都覺得眉清目秀?這分明就是個黑黃乾瘦、下手沒輕沒重、還爬過主子床的麻煩丫頭!

他深吸口氣,趕緊把腦子裏那點“長得不錯”的詭異印象甩出去。

顧明燭自是不知道江徹這點兒心思,她太忙,忙着順東西:零碎的邊角料布條、用剩的止血草藥末。這些都是江徹不要的,她都順到救護車裏。

沒辦法,資源太有限,野食醫者的職業本能之一是撿破爛兒……

除此之外,顧明燭又在餘下的幾日見過一次那個絕色男人,啞姑說他就是北鎮撫司的“殺神”大人沈寂。

侯府抄家那晚就是他帶隊。只不過那晚顧明燭暈着,所以完全沒有印象。

如此過了七日後,下午。

地牢常年不見日影,自然也沒有時辰的概念,放風的次序成了人犯們估算時間的唯一依據。

分水嶺在未時正到申時初之間(下午一點到三點),那會兒分別是天字號的幾個裴府主子出去。

女主子們腳步尚好,男主子們都上了重腳鐐,甬道地面上鐵鏈摩擦的聲音會格外清晰。

直到獄卒們喊出“天字一號的出來”,裴家幾乎所有的犯人,無論之前在做什麽,都會不約而同停下動作側耳傾聽。

腳步聲若還穩,就證明大公子還活着、還能走,裴家就還沒有徹底倒下。

哪怕這希望如此渺茫。

可今日,喊一號房的聲音遲遲未至。原本靠牆坐的周嬷嬷等人早就站到了欄杆旁側耳聽着。

啞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,眼神一直瞧着牢門方向,嘴角那慣常的嘲意也沒了。

直到隐約從天字號那邊兒傳出女眷們抽泣聲、私語聲,可距離太遠也聽不真切。

直至酉時初放飯(下午五點),天字一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。

難道……

诏獄晚食仍舊是稀粥、窩頭。

送飯的雜役推着吱呀作響的板車,沿甬道依次給各監分發。輪到人字三號監顧明燭,獄卒的眼皮擡了下,長柄木勺往桶底沉沉一探,她那碗裏的東西便比尋常稠了不少。

其實三號監室裏人心惶惶,沒有人去關注她碗裏的不同尋常。連啞姑都沉默了,眼神無望。

只有顧明燭在喝粥,她的碗底還藏了一塊兒炖爛乎的番薯。江徹是個守約的,除了固定餐食給她加了量之外,每日換藥的時候她還能蹭到一個獄卒們的黑面饅頭。

她沒舍得全吃掉,每次掰半個扔進空間裏保存。

可眼下大家的視線都凝了過來:所有人都食不下咽、提心吊膽,她竟還吃得下?!

顧明燭懶得理這些人的眉眼官司,天塌下來也是吃飯要緊。

可就在這氛圍關頭,王漢炸雷似的吼聲又來了:“顧氏,滾出來!”

顧明燭吓了一跳,一口番薯哽在喉裏。

王漢繃着臉,打開了三號監的牢門往裏沖,一副要殺人的樣子:“你這丫頭冒充醫女,頭兒現在都不清醒了。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!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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